又是一年一度的五一长假。
又到了大伙儿拖家带口，奔赴各大景区排大队的好日子了。
经常放假的人都知道，五一出行名为走出去看一看祖国的大好河山，实则看到的都是：
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头攒动。
如果你已经太久没放假，忘记了五一排队盛况，让我们来经典回顾一下：
买票要排队，检票要排队，上厕所要排队，吃个泡面接热水要排队，甚至连随便找个背景想拍张照都要排队 ......
你花了重金想要从都市的人潮中逃离，结果逃进了一片密度更高的人海。
而上面所说的一切，还都只停留在"平面二维"。
一旦你心血来潮决定在某个假期里去爬一次山，那么真正的噩梦，就此开始了。
五一「爬山三件套」：排队、憋尿、拍照
古文云：山不在高，有仙则名。
而到了假期，这话应该改成：山不在名，有假就堵。
而且这种堵，不分法定假日是三天还是七天，也不分这山是传统的五岳高峰，还是这两年被冠以"小众"之名的小山头——
只要你选择在放假这个节骨眼抵达山脚，等待你的基本都会是一场漫长的、从山脚到山顶的全过程排队折磨。
置身于那一条条糊在山坡上的排队长龙当中，你的前面是别人的后脑勺，后面是别人的登山杖，左边是直播喊"家人们"的，右边是问"妈妈还有多远"的。
而这一切的拥挤和吵闹，还要被本就不宽阔的山路石阶进一步压缩，让你窒息到哪怕仅想往前挪一步，都先得和前面那位的双肩包做个深度对话。
你以为的爬山是一步一个台阶，大步流星跨上去，结果到了地方却发现是站在台阶上，用小碎步的方式向前挪移：
有人在南太行 3 个半小时走了 3 公里；
有人国庆去武功山结果在入口就被死死堵住，寸步难行。
拥挤与罚站的苦痛先放到一边，一旦在这狭窄的步道队伍里出现了踩踏，那结果将非常灾难。
并且，很多高山想要会当凌绝顶，光靠两条腿是不够的，你还得搭缆车。
而缆车的运力则是完全锁死的：
索道就那么几根，车厢就那么几个座，不少线路全力运转，一小时也就只能拉固定的人数。
以五岳之首的泰山为例，其运力较强的中天门索道，2024 年升级后每小时的单向运力能达到 2400 人；
2024 年泰山国庆 7 天，泰山索道的日均接待人次超过了 5 万人。
所以哪怕索道们"过节加班"，从早上 4 点半一直工作到晚上 10 点，也依旧是杯水车薪，消化不掉缆车前长长的队伍。
于是，假期爬山，以为消耗的是体力和卡路里，其实被透支的却是心情和耐心：
想去征服华山，结果被排队硬控 7 小时；
9 小时的老君山之旅，其中有一半以上的时间花在等缆车上；
早上 7 点多就到了黄山脚下，结果 11 点才坐上缆车 .....
而众所周知，一旦队伍的长度超过了大家忍耐的阈值，那么接下来，就是"见证人类多样性的时刻"了：
有人因孩子被挤到而吵了起来，有人因插队而动起了手，有人开始强行翻越隔离护栏，有人开始拿维持秩序的保安撒气 ......
这还只是"上半场"。
等你历尽千辛万苦到达山顶，却发现观景台比你幻想的要小，看日出的角度比你想象的要少，那么为了让自己这趟不能白来，新的斗争就开始了：
去年五一，对于泰山观日点的"争夺战"不到凌晨 2 点就开始了，前两天甚至还有游客为此爆发了肢体冲突，从岩石上摔了下去 .....
而上述一切"遭罪"，还都是在"天公作美"的情况下。
山上的天气，从来都是翻云又覆雨，一旦爬到一半遭遇极端状况，那就远不止"排队累"那么简单了。
去年十一假期第一天，泰山迎来了降雨叠加 6 级阵风，山顶气温骤降到接近 0 度，索道因风大而临时停运，致使大量游客滞留。
山顶虽然有遮雨的场所，但也架不住人潮汹涌，以至于不少游客被迫挤进公共厕所里避雨避寒，心心念念的日出最后也是没看上。
而今年的清明假期，玉龙雪山则上演了更惊险的一幕。
4 月 4 日下午，海拔 4500 米的玉龙雪山突遭瞬时 9.5 级大风，索道为了安全被迫降速，致使原本计划下山的几百号游客，被迫在山顶寒冷的露天栈道上排起了长队，每 10 分钟才能往前挪 1 到 2 米。
排着排着，有人开始头晕缺氧，有人出现失温，有人被冻到把垃圾袋裹在身上当保暖衣，有人更是在下山的缆车上直接吐了。
不幸中的万幸是，最后大家都平安下了山。
这其中遭的罪，也真能配得上一句"这辈子再也不爬山了"。
然而说是这么说，到了下一个节假日，名山大川上便又长出了一万个人，在摩肩接踵中开启了新一个冤种的轮回。
这不仅仅是因为"山河太美，假期太少"，导致大家只能在相同的假日，去相同的地方，吃相似的旅游之苦。
还因为和其他旅游相比，爬山有一种独特的魅力。
第一批假期爬山的中产，已经想上班了
作为一种诞生于 19 世纪中叶的消费活动，大部分的旅游项目，其实都可以用"花钱买享受"来概括。
你玩海岛游，花钱买的是阳光、沙滩和泳池边的一杯酒；
你坐游轮，买的则是甲板上的海风、自助餐以及不用动脑的几天；
你报个文旅团，买的则是一张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行程单，全程都是车接车送，有人讲解；
哪怕你是玩蹦极、跳伞还有滑雪，本质上买的也是那一瞬间的肾上腺素飙升。
然而，爬山的不同在于：
你不但要花钱，你还要吃苦。
你还要用前面九十九步爬升的苦，去换最后登顶瞬间的甜。
爬山很累，尤其是想要登顶那些能被写进历史的名山大川，哪怕是有索道缆车的辅助，那些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，也仍需要你一步一步亲自征服。
因而山路上从不缺"显眼包"，有人爬得腿抽筋坐在路边龇牙咧嘴，有人在半山腰力竭之后放声大哭，有人在下山的时候双腿都是抖的，有人甚至需要花钱找陪爬，来让自己能够实现顶峰相见 ......
但在真正来到峰顶后，你会觉得，前面那一千多级台阶上的每一口"呼哧带喘"，其实都是值得的。
如果老天爷情绪稳定，你就会理解到"一览众山小"并不是诗意的夸张——脚下那无限的广阔，确实可以在一瞬间，抵消掉你过去几个小时所有的酸、所有的喘。
所以，即便今天不少的山林景区已经全程加装了自动扶梯，能把你丝滑地运到山顶，还是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双腿去创造一段难忘的攀登体验。
这就是爬山的乐趣，它把"风景"与"努力"捆绑销售，用肉体的疲累去换心灵的解放。
但这套兑换机制，是需要建立在收支平衡基础上的：
一旦你原本预留给爬坡登顶的精力，有八成都消耗在了排队、拥挤和等待上，用透支的状态来到顶峰，那么脚下的风景再美，品味起来也难免会因为身心的俱疲而索然无味。
更重要的是，爬山一路上的这乌泱乌泱的人，这七拐八拐的队伍，会让你产生一种"久在樊笼里，复得樊笼里"的荒诞感。
回顾下这一天的经历——
白天一大清早起床，一天累得要死，还受了一肚子气，到了半夜才回去，一看见床倒头就睡。
这一套流程，说是放假去爬山，体感上咋和平时上班也没什么区别呢？
顺带一提，由于这些年户外运动越来越火，让许多山不仅节假日人满为患，连平时的双休，也开始经常迎来 " 堵山 "。
像在江浙沪，一到周六日，打工人们便从长三角的各大城市倾巢出动：
大家一大早出门，被空调大巴拉到莫干山、四明山、龙王山等近郊山头的山脚下，参加 99 元一天的户外俱乐部一日团。
这样的团价格便宜、强度合理，唯一的问题就是大家都想参加。
于是，一群白领就这样，周末穿着冲锋衣，拎着登山杖，集体跑到山区里排起了长队，给人一种仿佛到了山顶就能领到一杯冰美式的莫名都市感。
毕竟平时大家哪能拿出完整的一天，把自己交还给一座山呢？
周一到周五的人，是属于工位的；
晚上回家的人，是属于手机和算法的；
只有这一两个法定假日里的自己，才有机会从城市里被剥离出来，去试着摸一摸那种叫 " 自然 " 的东西。
而且再疲惫的人，也总是愿意相信会有万一。
万一这次的夜爬，就能赶上天朗气清，看到一场震撼人心的日出呢；
万一这次所选的山，真如社媒上说的那样"宝藏"，可以完美避开那些蜂拥的登山客呢；
万一这次几个小时的山路上的疲劳，真能换来一次痛快的登顶呢 ......
无数关于"万一"的想象，就这样把疲惫的打工人们一次次拽回（或者说骗回）了山脚下。
但作为打工人的其中之一，我并不想谴责这种自我安慰。
毕竟，如果不是因为日常太枯燥，谁会愿意把难得的长假浪费在——
排不完队的群山之中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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